2013年3月11日 星期一

《低俗喜劇》非教育電視 勿苛求 - 《香港經濟日報》

  日前,香港藝術發展局的「ADC藝評獎」公布結果,記者賈選凝一篇關於《低俗喜劇》的評論文章(下稱賈文)獲得金獎,卻引來了社會上一連串爭議。有人結合社會情緒,認為這是文化層面的中港矛盾;有人持陰謀論,認為得獎者與評審素有交往。如撇除藝評背景的主觀解讀與評審內幕陰謀,賈文對《低俗喜劇》的觀點為何廣受爭議?賈選凝對香港電影產業的建議又是否合理?

  如賈文開首所言,票房並非衡量電影價值的唯一元素。電影作為文學藝術之一,當中實蘊含了不同文學價值,其中主要有兩種觀點:

電影創作 隱喻天馬行空

  第一種觀點認為藝術是不帶實用目的的概念創作,此派以歐美藝術哲學為主軸,例如,亞里士多德(Aristotle)便認為,藝術創作靈感源自於生活,而文學作品是創作者對大自然或生活種種現象的模仿與情感表達。德國詩人席勒(Schiller)則進一步指出,藝術是作家對生活現象或概念的主觀感知。此派主張藝術創作中作者的主觀感受,其作品毋須客觀,甚至毋須反映現實。

  在電影文學中,較有深度的導演往往以不同隱喻來表達創作者所思所想,例如《廿一世紀殺人網絡》通過電腦母體來借喻資本主義所創造的虛幻牢籠;本港的《無間道》系列則通過不同角色,表達了回歸後港人對身份認同的迷惘,對權威的懷疑,以及現實中「神鬼如何兩不分」的焦慮感。部分創作人,如《低》劇的彭導演,可能會選用頗重口味的概念或誇張對白來表達主觀感受,但導演早已開宗明義,電影並非反映主流,而是反映他對中港合拍片潮流的想法,以及中港融合下本土文化產業所受的衝擊。總的來說,藝術表現手法只分高下,不分對錯,外人對此實沒有置喙之處。

為教育服務 扼殺創作自由

  第二種觀點認為文學藝術本身不是目的,而只是達成社會教化的手段。此觀點源於禮樂制度中藝術的教化功能,並深深植根於我國儒家文化之中。《論語.陽貨》篇對文學藝術的社會教化功能作了清楚描述:「小子何莫學夫詩……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鳥獸草木之名」,而《論語.子路》篇則進一步把藝術「政治化」:「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之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可奚為」。

  儒家文化認為文學藝術必須為政治服務,否則便無價值可言。回看藝評金獎的賈文評論:「(《低俗喜劇》)令當下港片缺失底蘊、缺乏對社會矛盾深入解讀能力」、「拒絕低俗是我們面對港片時應有的態度」等論點,左一句解讀能力,右一句應有態度,不斷強調創作人的社會責任。倘若用來評鑑港台的教育電視節目尚可接受,用來評鑑電影創作卻似乎不太合適。

  那麼,藝發局對這金獎文章又有何評語?從藝發局資料可見,評審們認為賈選凝的評論「富有創意及獨特見解,讓讀者反思香港的主流價值」。筆者思考良久,始終不明白這沿用了2,000多年的文學價值觀有何「創意及獨特見解」,更難以理解藝發局(或評審委員們)憑甚麼來判斷「香港的主流價值」是何所指。這到底是社會主流價值?評審者的主流價值?還是上位者的主流價值?

  《低》片選材未必為觀眾所接受,但即使彭導演把粗口、人獸交等對白全部刪掉,改從義丐武訓,或清官海瑞的歷史事來發掘電影題材,是否就符合所謂的「主流價值」?誠如去年教育局局長的感言:「讓教育歸教育、政治歸政治」。雖然賈選凝認為自己的出發點是「為香港電影好」,可是把社會教化、化解中港衝突等責任滲入電影文學之中,只會令本土創作題材進一步窒息,委實弊多於利。


梁亦華(2013.3.12)︰《低俗喜劇》非教育電視 勿苛求,《香港經濟日報》,A32。
http://www.hket.com/eti/article/bb188ec1-db22-4423-8906-6bb945fc7554-7545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