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5月16日 星期一

短期合約如何成就教育樞紐 - 《教協報》

短期合約如何成就教育樞紐

香港教育學院 教育政策論壇 梁亦華
http://www.hkptu.org/ptu/director/pubdep/ptunews/589/t01a.htm

 
 踏入廿一世紀,高等教育學額迅速擴張,為應付急增的學額與爭取世界排名,高等教育在過去數年迅速產業化。在「重競爭,講效率」管理文化的影響下,績效管理、成本效益計算等成為衡量大學效能的新標準,教職員「合約化」、「散工化」也成為難以逆轉的趨勢。在西方的金融機構,不穩定的僱傭合約也許能帶動競爭文化,讓員工自發增值,為公司竭盡所能,可是在知識建構與文化傳承為本的高等教育,此等合約化又會否帶來得不償失的副作用?

 近年合約教員爭取職業保障的集體運動屢見不鮮,除近月職訓局的風波以外,城大、中大等院校,近年亦先後爆發合約教員的抗爭。究其原因,在於大學教員的工作性質並非如一般文職,工作環境的穩定對創建學校或學術文化、發展長期科研項目等都極為重要。以往取得終身教席的教員不只把教研視作一份職業,更內化成一種知識份子回饋社會的使命感。在合約化趨勢出現之後,大學教員便從一份值得矢志終身的職業(career),降格為工作(job)、項目(task),甚至是以時薪計算的兼職崗位(duty)。在朝不保夕的工作環境下,新入職教員成為院校薪酬福利最少、工作要求最多的弱勢社群,原來理所當然的教職,竟成為各學系駕御基層講師的「紅蘿蔔」。節省下來的資源,到底是用來回饋學生,還是被用作公關宣傳、裝飾門面?

合約猶如「達摩克利斯之劍」

 大學教員合約化,不但影響教員對院校與學生的歸屬感,更因教員失去參與校政管理的權利,難以承傳教授治校的傳統,長遠為行政或官僚機構的干預留下空間。對朝不保夕的合約教員而言,一紙合約有如時刻懸在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面對校內不公義安排,受害者只好啞忍了事,知情者亦只能噤若寒蟬,以免被秋後算帳,不獲續約。面對社會不公義事件,教員行使言論自由之前,也不得不先自我審查一番,以免言論不符管理者的期望,為在上位者添煩添亂。

 再者,教員大量合約化不單是僱傭問題,而且是直接影響著本地科研發展的質量。對學者而言,國際學術發展日新月異,時刻緊貼自己專業領域的研究成果與發展趨勢是極為重要的。可是,無止境短期合約猶如強制性流動機制,初級教員被迫遊走於不同院校之間,工作環境極度不穩定,自然難與本地或外國的學術圈子建立聯繫,亦難以參與專業網絡的學術活動。

青黃不接的人才缺口

 誠然,大學可外聘國際級的知名學者來補足,甚至能讓院校在大學排名評分上更「國際化」,可是這些排名實質上是用數以億元計的鉅款和學術基層被壓榨的勞動力所換取的,除供少數管理層在每年新聞發布會上報捷外,大部分師生均沒有從排名增長中得益。本地年青學者無法繼承前代學者的學術能力,更沒有升遷機會,形成青黃不接的人才缺口。這亦解釋為何多年來香港中小學生在PISA國際評估中盡佔鰲頭,本地研究院卻極少誕生國際級學者的主要原因。

 有云「十年樹木 百年樹人」,人才培育並非一兩年間大灑金錢所能完成。對一些以本土研究為主的人文學科,如教育、社會學、政治學等而言,人才缺口一旦成形便難以回復,最終又被決策者以此為藉口進一步外聘,形成惡性循環。當講師自身也成為用完即棄的「人力資源」時,又如何承傳大學之道?欠缺歸屬感和使命感,只靠金錢與權力維繫的大學,又如何能成就教育樞紐?

為年青學者提供發展土壤

 事實上,現代學術培訓體系是一個聯繫緊密的系統,不論是博士後教育質量、大學內學術氛圍、政府科研支援、還是畢業後的就業契機等都是環環相扣的。以重金引進世界級教授,而忽略本地培訓,並以短期合約代替終身教席,雖能換取大學排名與提升院校管理效能,但長遠而言無異於殺雞取卵,不但動搖大學教員士氣,難以營造學術氣氛,更可能錯誤引領學者盲目追求論文數量,而忽略教學與承傳的大學宗旨。

 為本土優秀年青學者提供合理的培訓機會與出路,免除合約制的無理剝削,並非甚麼本土保護主義,而是任何一個具遠見政府的當然責任。畢竟建立在金錢之上的教育樞紐有如「學術泡沫」,一旦大學撥款隨經濟衰退而減少,又或鄰近地區的「教育樞紐」比香港花費更多進行「挖角」,泡沫便會應聲爆破,再高的排名只會成為明日更大的諷刺。筆者認為,政府與其動用數以億元計的鉅款,吸引眾多對香港一無所知的世界知名教授來訪,放棄學術話語權來仰人鼻息,何不著力培訓具歸屬感的本地人才,滋潤本地學術專業發展的土壤,培養更多蜚聲國際的本土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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